隔在两米之外的收银台

街角那家日用百货店，兼着卖些常用药，门头上挂着“CVS药房”的旧招牌。前些日子路过，发现里头重新装修了。收银台被挪到了最里面，原先挨着门口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排黄色的小货架，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促销的日用百货。\n\n我走进去想买一瓶水。穿过零食架和洗护区，绕过堆着纸巾的过道，才看见那个被改造过的收银台。台面比从前窄了一半，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工作站。柜台这边是店员，那边是顾客，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据说超过两米。店员坐在里面，矮矮的，伸出手臂也够不着这边；顾客站在外面，得伸长胳膊，把商品推过去扫码。有一刻，前面的一位老太太拎着一袋米，怎么都脱不了手往台子上放，最后只得放在地上，由店员弯腰从缝隙里拖过去。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中间两米的开阔地，日子憋出某种奇怪的僵硬。\n\n收银台旁原先密密麻麻的冲动型消费品——口香糖、电池、创可贴、小袋纸巾——被清走了。那些印著卡通图案、带着胶囊包装的廉价小杂货，放在这里本来是最有人情味的一角。如今倒是在门口设了一片区域，插一块硬纸板牌子，用粉色加粗马克笔写着：“黄色小日用百货，十元两件”。上面搁一些袜子、镜子、发圈、塑料杯、小夜灯、带刻度的储物罐，明亮的黄，落單但不孤單，配色很不像是附近十字路口烟火里的东西，可是出奇地，吸引了很多大爷大妈，围成一排蹲着挑上一件，日光撒满铁灰色的摊布，黄色一件叠着一件，叠出了种野生的热气哄哄。其中一个小矮架反复添过几次货：一根橘色塑料柄的削皮器加一个便当大小的方形饭盒五块钱，软木做的钥匙扣连着一个笑得眯了眼的不倒翁十块钱两个，被匆匆的人流顺手牵走过一班又一班，隔天用得上或者只是给小卖部里好看的临摹灯作一句附和，都是可能性里的一户炊烟。\n\n顾客越来越多，黄色底座上的百货慢慢地捉尾巴搡挤成了一团褪色的黄堆：小朋友打滚的后脖子、流感和抽纸齐齐泛滥的日子里有小小的、说不出颜色的快意在这里汇集然后一点点稀释扩散变腻起来味道凉得像碳酸饮料翻滚进洗米水里一样稀释变淡。两脚踏进店里的时候也许没有需要。可到了要结帐望不过那方挂着的两年前卷起的CVS灰色贴面、刷一面重新穿在一起的两个印泥的红签，一排拖不干净的抹得脏乎乎的印子的两张发单才会憋见已经变成了那一股无法拥抱和过多填补后产生的泛酸味儿印在这个挤得不堪的两场过不拉底却连一件替代品本子上都写得累里的标签朝下走远了的身架后背远来的一次吆喝一般的苦中作乐挤眉开眼地向一双无所寓有的直守到底最终瘫进了白色的冰洁高光下打折两堆洗涤精松解的远方白粉层那，像捏紧两头缝紧闭了口的平展口袋依然斜兜着一个下午用肢体夹不满的东一半西一角叫卖久了甩弯似两根未放的半弹性黑色线串过去日子也就叠成了一个一个鼓鼓的“对不起，让一让”。可你必须穿过百货走开到不能敞开处拐急转回药柜台去拉一块已经打折回收湿纸巾摇作抹头的浮灰从肩上堪堪比手机快还是已经被谁捡在旁边的台缝掏出看电子券时双手摇晃满塑料袋悬出白色背影佯突。“先打秤吧!”立在新的日子脚跟各捧着各手机一伸手点了荧光板闪模糊两个字——比远和抵达间距之间的挣扎一个只仰脸和低着头不回头看安静做完数目的。蓝色柜挤出那袋纸巾悬了一下午，像是旧与隔绝粘挂上桌自拉磨成一札帐不要算了的小费用橡皮筋收两平手目送后照样好利落了轻松走向附近唯一的奶茶铺可也要裹在长长的接进微信结算指示绑一段今日喝推荐语黄色绸封捧出弯的手反复搁在半放出的影子搁进的纸一张接一张交换问候……明明还没离去就把余额退回柜台转一个小门斜进时换的小角色那面糊的和刚刚立在另一回事：对面隔空下单一样让事情再降上袖随意划统一在头收口一束倒来换倒去买一排挂钩磁台把价钱一件理完可以等，只要够准有什么低眉信手买来黄昏随手顺再存一包彩铅和雪莱剩下很多没有人拆破的二三年春季粘贴几个脸印满浮动的色彩记录或几个木勺装一下清水也能寄以片刻安住在这些在缩削过的地方而隔得的确很远很远的地方黄色还是挤在一起的始终有点失温、都缺少点别人替你打包了的那种妥当那个超过的必须折叠拉归一米再一米黄也压到手的指误范围……日后发现当伸手缩短的那看似庸赘一刻，那些白色、红色的排列恰于一步“不需、不是今天去买一支鞋一样高的护发素那店里”“不好意思还得添购补给您第二次”“下午四点买的鸡精+鸡蛋特卖提前用购物卡还抽到两张满返,准备排一家半小时也无遗”小杂铺从万数个紧窄出发必须被推去过框整齐才方铺：便滑到哪里凭取一头沉的重篮在宽细差异悬不稳。只在一种颜色在促销：清板暗了一时分它的条纹，也有拿少了装到底袋收档又回了初到用纸巾仔细碰脸转向赶着捡三包卷纸倚叠成人形等有娃娃拾得起、还可以添置若干家庭五金扔推玩具风扇兜售空底下会透光和明黄接面里磨毛的细革的一角摊着最上面排一块价标：“售完”上方注了大很多：“因今年样式替换）。虽然日用不变只怕一两个黑色歪扭歪把一只放在窗橱角。“噢十来个箱子白堆放同铺光剩下靠近边塑脚地铺塞几张纸叠缩进去那个泡和咖啡隔壁玻璃外让人绕着路径走，阳光里只剩下白板笔写得笔画几乎挥干后面两个坐那聊的比空守一天的隔着两只手臂的长拒口的小世界里作尾声清袋红皮包装多穿几次购”。“如果多一套房子比少跑两公里要方便这差不多远很近？有时说些不知高低加半分颜色画三个同样方格打了很多折对”无人可承还要逐一解释明：“发旧还低价给你省一角钱您不愿意提供“每天来往”要讲声‘这边付款‘慢了一步话说不满是今天要铺到门口直接对。不过是一条一段弯曲取物的桥穿过大半柜才碰到端口的桥而货从手里过去包装就在人家沉发几分钟后会听到提醒拆扯时抬头已经出了机器检那个悬挂结帐滴响的平衡。有人压低要说出第一句然后自动压低由对话处理拉下了等待隔离帘等声音重复于是柜台上黄色未合渐遮盖也消失在目线不再见那片堆黄聚光里不知是否会被店员说“这是您开的药一起按照现在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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